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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达:美军撤出阿富汗说着容易做着难

美军撤出阿富汗说着容易做着难
 
林达

 最近,美国总统奥巴马高调宣布要推出阿富汗新战略。在大家期待和好奇之下,出台的新战略是立即增兵3万以及在18个月之后开始撤军。当时反应最强烈,要求详细解释的,是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因为说得严重点,这可能直接关系到它们的生死存亡。白宫马上追加说明安抚,说2011年并不会全部撤军。今天,国防部长盖茨在喀布尔进一步说明,这个撤军计划的节奏将取决于阿富汗安全形势,预计撤军行动将持续数年。

 说到底,就眼前来说,实际上这是一个单纯增兵计划,撤军和新战略只是一个包装说法。之所以需要如此包装,因为做这个决定对奥巴马特别不容易———他是以反战高调赢得大选的。根据《纽约时报》报道,在作出这个决定前,他审阅了主要情报资料,召集了所有智囊,开了10次以上的专题会议,倾听正反两面的所有意见,看了有关越战的书,去了阿灵顿国家公墓看望在阿富汗阵亡的美军,独自一人在白宫长考。于公于私,他都有一万条理由立即撤军,前提是:他必须撤得下来。

 那么,为什么结果还是增兵。逻辑很简单。奥巴马彻底重新审视阿富汗,从根本上,还是前总统小布什面前的老问题:美国是不是必须消除本·拉登和基地组织形成的恐怖战争威胁?要消除基地组织,是不是一定要以战争方式打败塔利班?假如奥巴马和小布什的结论不同,8年下来,不论局面如何,也就是马上撤军。对阿富汗本身来说,再糟也糟不过塔利班以前掌权的局面。

 事实证明,奥巴马的结论没有不同,也就是认同9·11以后小布什的基本定义:9·11本质是恐怖战争,而不是个别犯罪分子的犯罪活动,塔利班政权和美国的关系,在9·11以后演变为“对美国发动恐怖战争的敌军之协助盟国及盟军”。这是美国出兵阿富汗的依据。所以,阿富汗战争的本质是突破了联合国原有框架,不是向国际刑警组织申请捉拿罪犯,而是发动入侵阿富汗的战争,根源是基地组织突破了常规战争框架,我们进入了一个以前没有应付过的新时代。

 现在,奥巴马面前进一步的问题是:假如阿富汗再度落入塔利班之手,巴基斯坦会不会沦为第二个阿富汗?奥巴马在外交上“改变”的空间很小,因为局势摆在那里。奥巴马宣布向阿富汗增兵3万人之后,北约外长会议在布鲁塞尔北约总部透露,已有至少25个国家承诺在2010年向阿富汗增派总共大约7000名士兵,虽然这个数字小于美国期待,但是至少说明对上面的问题,这些国家的结论也是一致的。

 那么,增兵就能解决问题吗?8年下来,已经很清楚,阿富汗的问题比伊拉克难得多。塔利班在阿富汗有民意基础(女性完全噤声),山区作战困难。既然是战争,就必定有战争带来的牺牲伤害。不仅士兵大量伤亡,误伤民众不可能避免,尤其是塔利班基本混在民众之间。误伤民众又成为塔利班动员“反侵略”的最佳理由。奥巴马希望如布什在伊拉克做到的那样,及时训练出阿富汗新政权自己的力量对付塔利班。

 而事实上,两国士兵素质相差极大。驻阿美军最高指挥官已经表示,阿富汗若想靠自身力量维持安全,安全力量人数必须翻番,总数达到40万人。阿富汗总统已经表示,阿富汗今后15年至20年内无力负担自身安全力量开销,需要美国和北约的长期援助。而拖的时间长,脆弱的阿富汗新政权本身会极不稳定。它的政权素质和安全部队一样,不是你要扶就扶得起来。阿富汗战争前途未卜,至少在奥巴马说的18个月内,不会看到解除危机的曙光。

 从阿富汗可以看到那个麻烦的新时代,究其源头,9·11基地只出动了19个非军人,带来的后果至今不可收拾。类似的危机可能发生在国际间,可能发生在一个国家的局部不稳定区域。大家应该从阿富汗,看到一个危机时代的来临,它很可能明天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而至今所有人还只是穷于应付,束手无策。

 林达 知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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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新京报》评论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