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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组织人事部门、监察机关有一个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我哪知道你在北京有37套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要把监督权交给人民”

 

 

编者按

 

 

随着河南省交通厅厅长董永安被纪检部门“双规”，从1997年至今，河南省交通厅已有4位厅长因贪腐问题落马，平均每四五年一人。而据媒体统计，从1997年到2008年，全国已有近20名交通厅长因腐败问题落马。随着腐败在“高速公路上延伸”，交通厅长似乎也成了一个“高危”岗位。

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有恃无恐？如何才能不再上演贪官落马才喊打的无奈？

中国人民大学反腐败与廉政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毛昭晖、《工人日报》要闻部主任石述思1月16日做客《瞭望评辩天下》电视评论栏目时，对上述问题进行了解析。

 

 

 

1月6日，网友在人民网发现这样一条消息，因涉嫌违纪问题，现任河南省交通厅厅长董永安被纪检部门“双规”。而在此之前，在河南省交通厅厅长位置上已有三任厅长因贪腐问题落马。

1997年，河南省交通厅原厅长曾锦城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2001年，继任者张昆桐因受贿、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无期徒刑。2006年，再继任者石发亮又因受贿1900余万元被判处无期徒刑。如今，走马上任两年多的新任厅长董永安又栽在了贪腐上。

四任厅长全部“卧倒”，平均每四五年就一个，这样的腐败周期率不得不发人深思。“道路建起来，领导倒下去”，这似乎成为河南省交通领域一个可怕的魔咒。

有意思的是，这四任落马厅长都有各自的反腐“名言”。

台上反腐败，台下真腐败，为何这些廉政“名言”竟全都成了戏言？其实这些年在交通领域贪官被“双规”、被判刑的不胜枚举。

 

 

交通厅长缘何“高危”

 

 

毛昭晖说：交通厅长为什么会落马？缘自于权力。随着2008年开始，包括前几年我们整个工程建设领域大量的政府投资，也就是说资金量大了，某种意义上手中拥有权力的资金量大了，他腐败的这种概率或者接触点就大了。

在河南，交通厅长的位置尤其特殊，因为河南GDP排全国第五位，人均GDP排全国靠后，交通领域的成绩斐然，连续7年高速公路建设的里程数全国第一，这说明它集中了河南主要的财政资源和信贷资源进行建设。

第二，资金一把手说了算，厅长说了算，没有监督。

从党和政府治理腐败的角度来说，要抓一些重点领域、重点环节。重点领域之一就是我们说的工程建设领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交通厅长“高危”，也是党和政府加强了对特定领域、特定人监督的情况下所带来的一种结果。

石述思说：落马交通厅长有很多的倡廉言论，现在一些官员口才特好，天天还讲廉政，这四任都是廉政宣讲员，廉政讲的很多创新型的思维令人赞叹。迷惑性更强，增加了反腐败的难度。

第二点，能看出我们现在一些官员两面人的色彩特别严重，双重人格。普通职工都明白，咱这厅是哪儿的“前院”，有关部门能不清楚吗，常年落马这么多，而且都有迹象，有厅长外出住五星级豪华套房，总统级的，这有很多苗头，如果一层层失察了，防患于未然就会成一句空话。

毛昭晖说：河北省原来的国税局局长李真，李真被抓了以后，当时有一个记者采访他，说别人给你送钱你开始不要，5000块钱你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为什么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你都心安理得地收下。他就回答这个记者，他说有人为了讨好我给我送钱，我可以拒之门外，有人求我办事给我送钱我可以拒绝不收，但是有些钱我不能不收，我推出去的不是金钱，是友谊、是支持，我们要在政治上形成一个“同盟体”。

石述思说：落马厅长往往第一年，按照程序熟悉熟悉情况，没准也怀着万丈豪情，不一定刚上任都是腐败分子；第二年，可能还能抵御糖衣炮弹一段时间，党性还在发挥作用；到第三年、第四年，尤其是有的厅长还遇到一个升迁无望带来的、不寻租白不寻租这样一个内在心理支配。

这帮落马的厅长权力大到什么程度？我举一个例子，有一个落马厅长和地方领导见面，人家说我要上一个项目，主管副省长说，给一个亿，他说：我给你三个亿，这说明民主决策机制失灵，尤其是事关重大的投资项目，跟钱发生密切联系的投资决策，“一言堂”严重，这不是产生一个恶性示范效应吗？

当个好官不容易，有人把当官列为一个“高风险”行业。

 

 

九成贪官有“三小”问题

 

 

毛昭晖说：国土局长、交通厅长“高危”，我认为这是个伪命题。我们现在所谓的高风险职业，比如我们所说的矿工，比如说大海上捕鱼的渔民，他这个风险来自于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力量。但是，我们领导干部不是，第一个你的施政环境并不恶劣；第二个，有党纪国法约束，这些年来出台的涉及到领导干部廉洁勤政方面的法律规范有4000多件。

国土局跟房地产开发密切联系着，房地产开发，去年全国土地出让金，地方2.7个万亿。能进入贪官排行榜的，位高权重自不说了，掌握的资金量大、资源多，寻租的空间无形中就在增大。怎么这里面没有档案局局长、没有气象局局长，什么原因？

一些领导干部，尤其是大权在握的领导干部，有的情况下是处于弱势，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绝大多数的受贿行为不是源自于直接的索贿，更多的是被动的收受。

但是现行体制下，对行贿犯罪的打击力度不够，我举个最简单的数据，我们现在受贿和行贿的立案比是100：7，也就是说立了100个受贿案，但对行贿人只立了7个。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行贿人，有强烈的行贿动机。在这种情况下，受贿人某种意义上又有一种偏好，有些爱好，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很容易被拿下。

从权力配置角度来说，现在我们经常谈决策权中的“三重一大”，重大的决策，重大的工程建设项目，重要干部的任免，和我们所说的大额度资金使用，应当由不同层级的组织架构来完成。

石述思说：我们过去是按圣人来要求党员干部，那是不对的，应该按人来要求他们，是人都会犯错误，不能说一直等他变成罪犯，挽救都来不及了。所以日常的比如说“三小”，小圈子他有，谁没有同学啊？你有同学凭什么不允许党员干部有；第二，小爱好，爱书法，有一个最近落马的药监局副局长，一本书566块钱，不是生宰别人吗？这说明什么，有权力，有小爱好；还有小情人，这“三小”问题，据中纪委公布的数字，90%贪官都有这些问题。

毛昭晖说：这个里头可以这么说，这些年出台了大量的反腐规章制度，每年基本上省部级领导干部被查办的大概在15人左右，反腐败的力度应该说是越来越大。在这个过程中，反腐倡廉仍然存在着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

这一次中央纪委十七届第六次全体会议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是说要严厉查办群众身边的腐败行为。因为老百姓现在对当前反腐倡廉的感受，往往来自于身边，所以某种意义上说，如果把群众身边的腐败问题给查办了，党的执政根基就稳定了。而作为组织人事部门、监察机关又有一个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我哪知道你在北京有37套房？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要把监督权交给人民，他身边的相关人可能知道，不管出自于什么样的动机，他有可能会举报。

石述思说：我举一个例子，回到交通厅长这个话题。交通厅里有一个当了很多年的交通厅的纪检书记发出一声叹息：我可能是所有的部门最憋屈的纪检书记。所以说要推动内部监督，要使它常态化，而不总是出现腐败大案，总是亡羊补牢。

还有一个突破，就是公众监督或者叫社会监督，畅通他们的渠道。注意最近反腐有个新亮点，网络反腐，还记得韩局长吗，日记门吗？这些反腐有效地推动了我们的反腐事业，所以我们能不能尽量创造更好的条件，开拓更宽的渠道，消灭更多的“堰塞湖”，更重要一点是保护这些普通公民，别老被“跨省”。

毛昭晖说：所以更重要的是要关注老百姓对腐败的这种感受，这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出台反腐倡廉建设有关政策的政策着力点。■

 

 

河南省交通厅厅长因腐败落马回顾及言论集

 

1997年，河南省交通厅原厅长曾锦城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曾锦城在任时，就曾以写血书的方式向河南省委表白，“我以一个党员的名义向组织保证，我绝不收人家的一分钱，绝不做对不起组织的一件事⋯⋯”

2001年，继任者张昆桐因受贿、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张昆桐一上任就向省委领导表示，一定要吸取前任厅长的沉痛教训，并提出口号，“让廉政在全省高速公路上延伸。”

2006年，再继任者石发亮又因受贿1900余万元被判处无期徒刑；

石发亮一上任后就提出口号“一个‘廉’字值千金”，还将其细化成“两个原则”---“不义之财分文不取，人情工程一件不干”。

2011年，2008年上任的交通厅厅长董永安被“双规”；

董永安就任河南省交通厅厅长后，曾以交通厅党组书记的身份给全厅党员干部上了一堂党课，题目就是《牢记宗旨、秉公用权、作风民主、生活正派，为建设公路交通强省作出更大贡献》，提出要加快公路交通强省建设，必须进一步加强反腐倡廉建设，真正地代表人民掌好权、用好权。

 

 

 

2000年后部分省区腐败交通厅厅长

 

2000年9月，四川省交通厅原厅长刘中山因贪污罪、受贿罪被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

2005年1月，广东省交通厅原厅长牛和恩因受贿罪、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

2005年3月，北京市交通局原副局长毕玉玺因受贿罪、私分国有资产罪一审被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

2005年12月，贵州省交通厅原厅长卢万里因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依法执行死刑。

2006年7月，江苏省交通厅原厅长章俊元因受贿罪、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

2006年7月，安徽省交通厅原厅长王兴尧因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

2007年7月，浙江省交通厅原厅长赵詹奇因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

 

 

 

总书记讲话剑指“群众身边的腐败”

 

2011年1月10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七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上强调，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贯彻以人为本、执政为民，当前要加强对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的治理，深化专项治理工作，加强基层党风廉政建设，着力解决发生在群众身边的腐败问题。

 

 

 

“河北第一秘”李真

 

据新华社报道，2003年11月13日，河北省国税局原局长李真被执行死刑。

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后查明：李真在担任河北省政府办公厅秘书、河北省委办公厅秘书和副主任、河北省国税局副局长和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索取、收受他人人民币676.6584万元、美元16.57万元，共计折合人民币814.8164万元；伙同他人，侵吞中国东方租赁公司河北办事处办公款、中兴电子公司和尼瓦利斯有限公司股份，共计折合人民币2967.432785万元，李真从中分得美元25万元、人民币10万元和价值人民币51.671万元的住房1套，共计折合人民币270.9874万元。案发后，从李真处追缴赃款美元41.609307万元。

 

 

中国交通运输投资大幅增长

 

“十一五”期间，中国公路、水路交通发展又迈上一个新的台阶。特别是2008年下半年以来，交通运输业落实中央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促进经济增长的一揽子计划，基础设施建设明显加快。“十一五”时期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交通发展最快、发展质量最好、服务水平提升最显著的时期。公路、水路基础设施投资规模、建设规模达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最高水平。

“十一五”前四年，全社会公路建设累计完成投资2.93万亿元，年均增长16%，超过“九五”和“十五”的投资总和。

而据亚洲开发银行主管财务与行政事务副行长宾度.罗哈尼2010年11月8日在“中国—亚行知识共享平台”研讨会上表示，预计未来10年中国交通基础设施投资需求为2.4万亿美元，其中90%来自于道路建设。

摘自《人民日报》、新华网等